江枫渔火

绿衣

4
“去请诸葛谨。”陆逊吩咐道。
少时,诸葛谨已到。
“子瑜啊,你可知,今日我召你来有何事?”
“恕谨愚钝,不知都督召我何故。”
“哎,子瑜不用如此拘谨,今日我们不谈公事,只谈一些私事。”陆逊看到诸葛谨满面严肃,端坐于前的样子,不禁好笑。
“我就是想问问你和你二弟的感情如何?”
诸葛谨听陆逊此问,心中已猜破了些许端倪。
“公事未论,不敢及私。”
“此事无关公事。你且照实说来。”
“谨与二弟自徐州动乱以来,已少有联系。”
“哦?这是为何?”陆逊问得不疾不徐。
“说来我诸葛家的兄弟自幼丧母,后家父也去世,便将我们托付给叔父,正赶上曹操屠城,当时我已年近及冠,就和继母共往江东,二弟随叔父去了荆州,再次见面就直到赤壁之役前夕了。”本是饱经丧乱的过往,却被他轻描淡写,一语带过。
“那他在荆州之时,你为何不劝他来江东投奔你这个大哥?”陆逊抓住了要点问。
“唉,恕我直言,当时张子布曾向主公荐过,他只说能贤亮不能尽亮,亦不愿在刘表帐下从事,叔父去世后,他便在隆中半耕半读,谨以为他只图山野清闲,不想却跟了刘备。”
“哦,看来你二弟虽自幼饱经离别丧乱,却胸怀大志,不得不让我敬佩啊!”陆逊向诸葛谨拱手。
“不敢,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尽到责任啊。”诸葛谨苦笑。
“你们既多年未曾联系,为何不致书一封,权做慰问啊?”陆逊朝他和善地笑笑,仿佛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切之问。
“这……此时致书,怕是不妥……”
“哦,无妨,这……也是主公的意思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诸葛谨知道,此时致书,何谈慰问,徒增猜疑罢了。无奈只得遵命,多年前他曾担心的各侍其主的尴尬境地还是降临了,心中只盼着二弟能过这关了。
“家书已草拟完毕。”说着,诸葛谨就将书信递与陆逊看,顺便补充了一句:“还望都督帮助送达。”
“哦,既然是子瑜家书,我就不便看了。放心,我定会如期送与你二弟。”陆逊说得冠冕堂皇。
诸葛谨刚走,陆逊就叫来了亲信,“去,让此信故意被蜀军所截,记住,一定要送达刘备手中。一会儿,我也要致书一封,送给诸葛亮。”

刘备军帐。
“这密报是你截获的?”
“回陛下,是属下亲手截得。”
“好,朕知道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
刘备看了密信,皱眉不语。
几乎与此同时,诸葛亮收到了来自陆逊的书信,他刚打开,就瞥见这样的字眼:
“葛公来此,实如雪中寄炭,大旱降甘霖,诚能得葛公相助,我江东必无忧患耳。吴蜀必能重修盟好,逊在此代我主公先行拜谢。”
诸葛亮正觉疑惑,又恍然明白此信的目的,正欲焚毁,只听军帐外守卫已道:“陛下。”转眼,刘备已入军帐。诸葛亮只好将密信草草掩入袖中,拱手迎接。
刘备入帐,问候完毕,也无多说,只随口问道:“孔明,可曾想念子瑜啊?”
诸葛亮暗自揣测他的主公可能已经得知某些消息,故有此问。只得答道:“亮与家兄虽系同根,却各侍其主,怎敢以私废公?”
“哦,孔明不必紧张,朕不过随便问问。朕知你断不会以私废公的。”
“谢陛下信任。”
“孔明,跟我客套什么?走,你不是说要和备一起去考察地形吗?”
“好,待亮整理衣物。”诸葛亮听出刘备并不在意,心中安定了些。
“不必了,就这样可以。”说罢,和以前一样欲牵他的袖子。谁知,诸葛亮一转身,随着他一牵袖口,袖中的密信便掉落下来,刚好被刘备看见。
“这是……”刘备俯身捡起。
“是陆逊给亮的信。”诸葛亮据实说来。
“重修盟好?孔明是这么想的吗?”刘备看了信,疑惑道。
“是,又不是。亮确实是想让两国重修盟好,却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。”诸葛亮解释道。
“那是何种方式?”刘备双目盯着诸葛亮,看不出喜怒。
“亮……”
“恐怕,这是最好的方式了吧!”刘备禁不住打断了他的话,“这样做还真是合你的风格!”
诸葛亮此刻明白,他的主公真的生气了。

成都。李严住所。
“大人,巴郡太守廖立求见。”
李严心中奇怪,“有请。”
“哎呀,李大人好生清闲,别来无恙啊?”
“廖大人可别这么说,同受丞相之托,严哪里敢偷闲?”
两相客套后,李严迎入廖立,烹茶相待,须臾,摒退众人。
廖立直言:“正方,你可知那孟达孟子度?”
“此等叛主小人,何足论?昔日关云长樊城被围时,他非但不相救,还率兵投魏。如今在曹魏那里恐怕倍受青睐吧!”
“那是,可你知道他畏罪投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吗?”
“哦?公渊有何高见?”李严素知廖立是一个爱论他人是非的人。
“当初他攻打房陵时,杀了一个最不该杀的人。”
“谁?”李严已对廖立想说的话知晓一二,但仍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。
“蒯褀。蒯家是荆州的名门望族,更重要的是,丞相的大姐是蒯褀之妻!”
“哦,怪不得,得罪谁也万不可得罪丞相啊。”李严啜了一口茶。
“事实上,同样不救关羽的刘封是陛下养子,他完全可以将罪责推给孟达,罪不至死。但他仍然被陛下处死。你可知何故?”
“为何?”
“是丞相劝陛下刘封不能留。”李严为廖立斟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。
“公渊如何知道这么多。”
“我知道的还多着呢。”廖立吞了一口茶水,“当初在荆州时,陛下可是对丞相言听计从……”
“哎,陛下和丞相的事,岂能妄加评论?”李严打断了廖立的话。
“唉,也就在李大人面前我敢这么说。不是吗?”两人相视而笑。
两人又谈了一会,方作别。
“李大人,下次可要请我喝酒,这茶的味道……太涩。”廖立笑道。
“这次恕李某款待不周,下次一定请你尝好酒!”李严作揖。他不知道廖立此来的目的,但他可以确认的是,廖立这个自视甚高的人一定心怀怨气,这样想着,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。

评论

热度(10)